行业资讯 | 兜售稳定：Terraform舞弊内幕（文末附舞弊检查清单）

一位自信满满、被塑造成远见卓识的创始人，利用复杂的加密货币体系欺骗了投资者。本文剖析了Kwon在数十亿美元的Terraform崩盘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，以及加密货币舞弊计划的危险信号。

2022年5月的一个清晨，新加坡的一名投资者惊恐地发现，他购买的LUNA代币（与TerraUSD相关的加密货币）价格正在快速下跌。同样投资了该数字代币的朋友却向他保证，价格很快会企稳。

这位化名为Mr. Low的投资者向新加坡新闻网站TODAY表示：“我当时不像现在这样明白市场为何会有如此反应，也不明白TerraUSD为何会（与美元）脱钩，LUNA为何会暴跌。我当时盲目抱有它会重新挂钩（回归目标价格）的希望，所以就一直持有，没有卖出。”

TerraUSD是一种旨在保持价值稳定的数字货币，一枚该代币与美元“挂钩”。它与第二种代币LUNA配对，以吸收价格波动冲击。当TerraUSD跌至1美元目标价格以下时，交易者可将其兑换为LUNA，从而减少供应量并推高价格。

2022年5月，区块链与加密货币公司Terraform Labs崩盘，导致超400亿美元投资者价值蒸发，震惊全球加密货币市场。Mr. Low在短短几天内损失了90%的总投资和三分之一的储蓄。另一名据称损失230万美元的投资者，曾试图闯入Terraform Labs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Kwon的住所与其对质。

Terra投资者向《今日报》表示，他们原本认为自己的投资“无风险”。Kwon声称，由于TerraUSD与美元价值挂钩，其价格必定能够保持稳定。2025年12月，他因实施电信舞弊以及合谋实施证券舞弊、大宗商品舞弊和电信舞弊被判处监禁。

Terraform Labs的覆灭是一个典型案例，展现了信心、技术复杂性与无依据的宣称如何模糊创新与欺骗的界限。

Kwon Do-Hyung，又名Kwon，曾在加密货币领域备受推崇。他在斯坦福大学主修计算机科学，能够以同样自信的姿态与工程师和交易员沟通。

Kwon将Terraform Labs宣传为--解决加密货币波动性问题的方案。尽管大多数数字资产价格波动剧烈，但他承诺Terraform将带来不一样的产品：一种设计用于充当货币而非投机工具的数字货币。这一愿景的核心便是TerraUSD，一种旨在维持价格稳定的代币。

如果Terra项目成功，它将在无需银行、支付处理机构或集中清算系统等传统金融基础设施的情况下，支持支付、储蓄与去中心化金融业务。它在一片混乱的市场中提供了秩序，在旨在规避集中管控的体系中带来了自主。Kwon将该项目包装为一套精妙的解决方案，称其将使传统金融保障措施变得过时。

Kwon对批评者予以反驳，并对质疑其加密货币稳定性的怀疑论者不屑一顾。英国经济学家Frances Coppola在X（原推特）上评论称，如果投资者恐慌并抛售，TerraUSD的自我修正机制将会失效。Kwon回应道：“我不会在推特上和穷人辩论，抱歉我现在身上也没有零钱给她。”

Kwon下注100万美元，与认为LUNA价格会下跌的批评者对赌。他的支持者们效仿其自信，自称“疯子军团”。对这些支持者而言，Kwon不仅是加密货币创始人，更是证明金融体系本身可以由代码、信心与信念重塑的例证。

但这套旨在防止崩盘的系统，反而加速了崩溃。

Terra的设计依赖于TerraUSD与其关联代币LUNA之间的算法关联。如果TerraUSD价格跌破1美元，系统将销毁TerraUSD并生成LUNA，奖励介入以恢复挂钩的交易者。如果TerraUSD价格高于1美元，流程则反向运行。

加密货币投资者通常通过线上交易所购买数字代币，期望其价值上涨。他们也参与提供借贷、存款或收益服务的去中心化金融平台。Terra投资者持有TerraUSD作为稳定资产，持有LUNA作为吸收波动的配对资产。当TerraUSD偏离1美元目标价时，交易者可将其兑换为LUNA（或反向兑换），理论上可从微小价差中获利，同时协助恢复挂钩。当价格失衡时，交易者会介入以稳定系统。

在Kwon看来，其系统不再需要银行、托管机构或集中监管。稳定性会自然形成，依靠逐利行为而非抵押品来维持。

该模式一度运行良好。去中心化金融（DeFi）借贷平台向存入TerraUSD的投资者提供高利率，吸引了大量资金。DeFi平台Anchor Protocol提供高达20%的收益率，为Terraform引入了数十亿美元资金。随着资金涌入，TerraUSD保持币值稳定，金融生态快速扩张。2022年，Terra市值突破180亿美元。

在美国，个人可以依据《虚假申报法》中的举报人条款向联邦法院提起诉讼。该条款允许个人代表美国政府提出举报索赔。如果案件胜诉，举报人可因上报导致政府经济损失的舞弊行为，获得一定比例的追偿款作为奖励。由于提起诉讼流程复杂、申报期限严格，举报人必须聘请律师协助。Webb找到律师的方式非同寻常：她去应聘了一份工作。

她在招聘网站Indeed上看到一则招聘启事，岗位是医药舞弊顾问。“我正好了解医药行业的舞弊行为。”

她拨打了招聘信息里的电话，对方让她发送简历。简历提交后不久，她就接到电话，说有律师对她的信息感兴趣，会尽快联系她。Webb本以为自己是在找工作，结果却找到了一位代理举报案件的律师。

Webb告诉《舞弊杂志》，举报人往往意识不到案件会持续多久。而且，在案件走司法程序期间，举报人必须保持沉默，直到案件结束。“我没想到整个过程会这么久，”Webb说，“我提起了三项诉讼。第一份诉状于2014年10月提交，直到2025年5月12日我的案件才达成和解。”

律师可能会告诉委托举报人的客户，案件只会持续几年，但Webb表示，根据案件复杂程度，举报人需要做好长达十年斗争的准备。“这会影响你生活中的一切，不只是失业带来的收入损失。”

投资者未曾预料到的是，Terraform的容错空间极小。该系统并未消除风险，只是转移了风险。TerraUSD表面上的稳定是有条件的，依赖于投资者对LUNA将保持价值、市场维持流动性以及交易者持续交易的信心。

最初的问题迹象表现为TerraUSD小幅偏离与美元1:1的挂钩价格，跌至目标价下方后再度回升。Kwon依旧表现得十分确定，对各种担忧不屑一顾，并将价格波动描述为系统按设计运行的证据。但稳定性已越来越难以维持。

在幕后，Terraform系统正受到流动性收紧、利率上升以及加密货币市场整体下行的考验。曾经吸引交易者参与Terraform的激励机制不断减弱。维持稳定需要越来越积极的市场参与，容错空间进一步缩小。

到2022年5月，Terraform系统的裂痕扩大至彻底崩溃。随着TerraUSD跌破挂钩价格，更多LUNA被铸造出来作为补偿，导致其价格暴跌。LUNA崩盘后，TerraUSD失去支撑。

交易者纷纷出逃，触发了本应用于恢复平衡的机制。这些机制非但没有稳定系统，反而加速了其瓦解。随后出现的死亡螺旋式暴跌，蒸发了数百亿美元的价值。

Terraform崩盘引发了整个加密货币市场的恐慌。监管机构与执法部门迅速介入。

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（SEC）对Kwon及Terraform Labs提起民事舞弊诉讼，指控他们在Terra的稳定机制方面误导投资者。韩国当局也展开调查，并对Kwon签发逮捕令。Kwon逃离美国，成为多国司法辖区通缉的国际逃犯。2023年9月，国际刑警组织对其发布红色通报。Kwon最终在黑山使用伪造护照旅行时被捕。在经历漫长的引渡之争后，他被移交美国受审。

美国司法部（DOJ）以证券舞弊、电信舞弊、大宗商品舞弊及共谋罪对Kwon提起指控。根据法庭指控，Kwon对外宣称TerraUSD稳定且具备自我修正能力，私下却在系统不稳定时采取措施支撑运行。

案件的核心是危害规模。数百亿美元价值蒸发，受害者包括相信自己投资的是稳定工具的投机交易者与个人投资者。在Kwon量刑阶段，法庭驳回了本案仅为失败试验、受市场环境影响的主张。法官强调了储蓄损失、生计被毁带来的人身代价。

Kwon于2025年8月认罪，被判处15年监禁。法庭责令其没收1900万美元。

Kwon在一份声明中表示：“我未披露某交易公司在恢复挂钩中的作用，就TerraUSD为何能重新挂钩作出虚假及误导性陈述。我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。”

Terra系统依赖信心。只有投资者和交易者在压力下保持冷静理性，继续持有TerraUSD而非赎回，系统才能运转。

但Terra系统并无可用于赎回的资金，没有国债支撑承诺，也没有对实体资产的可执行追索权。尽管对外宣传为自然稳定，TerraUSD并非总能自行恢复。在市场承压时期，Terraform依靠协同交易与外部资金恢复挂钩——这些干预行为与Kwon声称系统自我稳定的说法相互矛盾。

根据美国司法部起诉书，Kwon宣称Terra系统在2021年5月TerraUSD跌至92美分以下时成功将其拉回1美元挂钩价。但在系统无法恢复挂钩时，Kwon安排交易公司高管买入数百万美元TerraUSD，人为支撑挂钩价。他还就存在独立治理机构一事向投资者撒谎。

Kwon和Terraform告知投资者系统具备韧性，却在幕后采取干预措施维持挂钩。问题由此从工程风险转变为信息披露风险。公开承诺与私下现实之间的差距，使得失败演变为欺骗。

投资者大多未独立验证系统的真实运作原理，便接受了关于稳定性与安全性的宣称。尽管危险信号已出现，营销宣传与信心仍被当作风险核查的替代品。

Justin Heiman/盖蒂图片社供稿

对于评估复杂金融产品或快速发展创新项目的舞弊审查师，需关注以下危险信号：

• 复杂程度是否超出理解范围？

若关键利益相关方无法清晰解释稳定性、收益或风险控制的运作原理，应视为危险信号。独立验证至关重要，应由可对系统作出鉴证的第三方开展独立审计与评估，这需要向类似提供信息技术与数据治理相关系统与组织控制（SOC）2报告的独立机构开放信息。

• 紧急干预是否被包装为系统具备韧性的证据？

临时救助、流动性注入或幕后支持应引发正式监督与独立审查，可考虑通过第三方审计师及其他外部专家核实真实情况。

• 管理层对外表述是否与内部实际情况一致？

对比公开承诺与内部压力指标、流动性问题或对外部支持的依赖程度。

• 是否压制或无视不同意见？

过度自信、公开敌视批评者或无法容忍监督，属于舞弊风险升高与治理失效的行为危险信号。

• 最终由谁承担风险？

若收益看似稳定或“有保障”，应查明波动由谁吸收。当系统承压时，实际由谁承担损失？确定是否需向投资者提示其面临的风险敞口。可通过追踪资金流向，明确价格波动、流动性收紧或交易对手违约时的损失承担方，包括股权持有人、客户、贷款人、关联机构或储备账户。

• 激励机制是否催生维持虚假叙事的行为？

高收益、奖金结构或声誉激励可能促使相关方在风险上升时仍继续推广产品。

Terra模式一度有效，最终却彻底失效。Terraform崩盘的预警信号并非隐藏不露，而是被人为合理化。稳定性被当作既定设计特征，而非资产与治理的结果。

重大舞弊很少以舞弊面目示人，往往被包装为解决方案——自信、精妙，且声称解决了他人无法攻克的难题。Terra案亦不例外。该案留下的教训警示：当盲目信任成为投资的支撑时，崩盘并非意外，只是时间问题。